转眼又近农历新年,每逢此刻,总想写些什么,每每无从下笔。近来陆续读到一些同学贴出的总结日志,自然地回想起自己的这一年。虽然平实无华,却是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页。而我愈来愈感到生命的飞逝,记忆日渐乏力,但愿文字能够告诉将来的我曾经的历程。

乡情

一年前的今天,我曾匆忙地写过龙年新年的一些记事,题作感动与彷徨,正如某同学评论所言,我的整个寒假几乎都沉浸在各种聚会之中。我大抵还是个感性的人,对于年少时的那些人和事,多少有些怀念。特别是当我时隔多年再次见到谭海明,居然没有丝毫言不投机的感觉,借某兄说法,可算是不枉费那时的少年了。在韦街菜市场见了李林峰第一眼居然没有认出来,羞愧至今。虽然只与他同学半年,又是在天真无知的初一,但我一直以这份友情为荣。与十二年前相比,林峰的变化实在太大:且不说没了年少时的活泼与调皮,头也远没当初那般圆了。那天晚上与镇上的几个同学一起在他家吃饭,却尽谈些人生、事业、理想。啊,真是彻底长大了。大年初八,弟弟大婚。虽然在我看来有些匆忙,但总体上是可喜可贺的事情。出社会这些年,他已然从当初不谙世事的调皮学生变身为独立坚强的青年,我甚至从他身上看到了父亲当年的影子(当然不是从我这个文弱书生身上)。在我最初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里,我总是与弟弟并行地成长。虽然各迎一片风雨,却从未走远。

毕业

二月归校,紧急张罗毕业论文。其中经历不少坎坷,但终归是顺利拿证走人。离开待了两年半的实验室,离开七年一梦的校园,一段岁月就这样划下句点,我曾宁愿相信这只是一场幻觉中的穿越。我要离开了,我的留恋被驱逐,突然之间被强推到一个全新的未来。苦苦一笑,那就开始吧。

四月天

选择闲居两个月,实乃蓄谋已久。然而现在回想,赋闲无论从形式与目的上都并未达到。为了给旅行挣些经费支持,顺便打发无聊的时光,我选择了去软件园上班。只是从前的那帮周末同事再难遇到:我也以为,周末的设计初衷是为赏赐欢乐的。倒是在软件园见着了@Emmy, 那个曾在电话中叫我方滨兴的蕲春女生。@Emmy给人的感觉是非常聪明、坦率,独立而且现实主义,让我总觉得自己是个小屁孩,虽然视觉上并不如此。Emmy几个月后便与她的山东男友成婚了,那时我已远在深圳,并未能参加, 清明节回了一次家,正值春光烂漫,菜花遍野。突然想起原来我已经多年不曾领赏过家乡的这般景致,就如中秋夜的月,年年如练,长是人千里。

返回武汉之后,我与Micky匆忙踏上了开往南昌的列车,然后转奔黄山,来到神往已久的古徽州。印象中的徽州总是泛青的黑白调,与西贡热烈的明黄相比,显得格外沉闷和压抑,很像是一个旧年代的忧伤的故事。然而真正到了徽州古村,我才感受到了不一样的生机。那时正值菜花盛开,站在青黑的柏油大道,放眼望去,一片淡黄,阡陌之中杂以青草绿叶,掩映着白墙黑瓦,远山如黛,好似梦中风景。而在宏村,站在剑桥之上,遥想当年李慕白牵着白马走过的情景,更是如梦似幻。宏村名声不及浙江很多水镇,也难怪很多同学对这个名字一无所知。这也许是件幸事。然而要称它作画里乡村,则是实至名归。村内虽然游客众多,但并没有很浓的商业味。为了保持古风古貌,民居屋顶上的空调都被要求撤下了。游客中年轻人居多,不少是来此写生的美术生,成群结队,一画则是半天。也有一波又一波的团客,匆匆来匆匆往。徽州人的文化与艺术修养总体很高,这可以体现在他们的建筑、书法、绘画和雕刻上。然而,到了现代,很显然文化的传承已经遇到了极大的麻烦。中国式古文化总难逃此悲剧。

四月末去了一趟麻城,顺便去爬了龟峰山,说是爬山,实则是奔着杜鹃花海去的。山并不很高,但爬两三个小时的台阶也绝非轻易之事。所谓花海,略有些夸张,因为花并没有想像中的多,虽然字典意义上它是成立的。到达山顶的时候已近中午,强烈的光线让人有些眩晕。垂直铺下的厚实的阴影也是拍照之大忌,所以有些遗憾。

南下

五月已是初夏,在江城待上七年,从未领会为何海涅会把五月形容为”极美”的,大概是由于纬度差异吧。到达塘夏,见着两位哥哥,格外高兴。小侄子卿已经半岁多了,很是乖巧,后来被证明有成为表情帝的潜能。只是这些年国内制造业没落,塘厦的境地由此大不如前,建筑也越发破败了。

十七号,表姐夫开车送我去深圳。寄宿高中校友@占霞处,第二天赴公司报道,由此开始了正式的深圳生活。在此之前如果谈起深圳印象难免有管中窥豹之嫌,毕竟只来过一次,记忆单元都来不及巩固。从前我总会说深圳太年轻,没有底蕴,现在想想真是扯谈。在中国所谓底蕴,指的往往是传统中式文化或者旧殖民文化的残存(说残是因为这个国度有过的一次骇人听闻的革命)。如果有底蕴,那当然更好,但没有,那就往创造性上努力吧,就像拉斯维加斯。由此我对深圳还是有着一些期待。深圳的绿化很不错,特别是遍布全市的凤凰花,煞是漂亮。城市的建筑相对武汉来说更加开放和包容,张扬不失个性。当然,比较失望的是深圳湾,水并不是蓝色的。

工作

上班的最初一段日子充满了新鲜感,就如同人生其他每个阶段的开始。每天都能碰到一大堆陌生的面孔,一块工作、上课、坐车,偶尔会挑些认识,又大都随缘。我是一个比较内向的人,也只能做这种指望。与新鲜感并存的则是隐约的压力。至少在一开始我并没有感受到期望中的轻松:如今我再也不是一个可以不责任的学生了,既然要拿工资,必须对自己的工作和上司负责。如果工作可以让自己感觉很充实,那也应该是一种期望中的结果。而偶尔忙碌而且徒劳的工作,我也许会抱怨、疲惫。

自从成为一个上班族之后,我想我的人生观与世界观已然发生了很大的变化。一方面,生命已经因为上班而变得更加短暂,人们总是很匆匆,仿佛每天都在忙,到头来除了票子其他并无很大变化。有时我觉得甚至没有时间思考,或是聊发些文人骚客式的闲思。虽然城市绿树成荫,但人们并无心欣赏风景。只是日复一日,挤车、挤车。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。客观世界便是如此,主观的现实也并不乐观。有时我甚至觉得自己已然苍老,这是他妈怎样的一种心情啊。也许我真不应该为了一个文凭而虚掷三年光阴,但我应该是被坑了。在三年之前,那时我依是同学少年,是多么满怀憧憬、意义风发啊。今年已经是我人生中第二十六个年头了,转眼便到而立之年。孔子曾说,无礼不立。作为一个两年多年后的现代人,实在有些可耻:无志于学,无礼以立,除了一颗虚荣的心。读研三载,除了沉寂一颗热情的心,整个人也仿佛没了精神追随。

于是现在开始寻找自我救赎,以期拨正早已失灵的罗盘。我所担心的是,我也许早已被自己的潜意识绑架。就像《被偷走的人》中,热雷米那第二人格的间歇性苏醒。

这些纷乱的思绪倒是与工作无关。工作毕竟是一个很宽泛的名词,或者也可称为一种生活。对于工作,我们没有理由不认真一些。因为它是实现人生价值的方式。然而不同的人,对于工作的态度却有着千差万别。也许我不该擅自忖度,但现实中很多人只拿工作是养家糊口的方式。我实在无法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。至少,从长期意义上。

关于工作本身,并无多少可讲。至少目前而言,我对这份工作大体满意。我不习惯披星戴月的辛勤劳作,只求工作之余能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,读些自己喜欢的书,生活的基本要求算是已经达到。

家事

作为一个农村长大的孩子,乡土情结总是难免。过去的一年,家乡的变化依然瞩目。年少时熟悉的地方,很多都已面目全非。沉寂了几十年的小镇,终于迎来了它的工业化浪潮。当然,环境应是大不如前。年轻人依然有多半在外,田野荒草连天,或是正被一座座新盖的房子侵食。

至于我们的小村庄,越来越孤寂。连年的搬迁,如果不算老人,只剩得我们一家。奶奶已快百岁,身体依然健康,算是孙辈的福祉。妈妈终于可以清闲一些,带带小孙女,倒无甚可以操心。小侄女不久前才满百天,已日渐可爱。依然记得她出生的那天,那会我正拨通她手机,不料听见她哼着曲子,尚未从兴奋中回过神来。每次回想也自乐起来。

家里的老房子,住了几十年,期间翻翻改改,总是一副模样。如今旁边的邻居早已搬光,在这荒村之中,便显得不太入调。虽然此前我们诸兄弟曾多次商量就近盖起一栋新房,总是一搁再搁。如今我与二哥也快成家,关于老家的未来,实在有些莫测。

后记

一年时光,仿佛太久,久得记忆又要开始模糊。又也许是日复一日的工作让我的感觉神经开始迟钝。我总以为自己的生活只是一个梦,梦中的痛与乐也只是模糊的感觉。这是一个自我的旋涡。

文字只是一种接近现实的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