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叔自上个月底在市里走失,至今已有十多天了。据他厂里的人说,当天刚发了工钱。大概想去潇洒,怎料城里道路复杂,竟找不回来。弟弟与堂哥去市区寻找了很多天,也将寻人启事贴遍了站牌,然而时间已日渐磨灭了我们的希望,大家对此已经无能为力了。

三叔生来智力有些障碍,也没念过半行书,在家乡被大家称着“妥子”,也就是傻子的意思。然而他也并没傻到生活无法自理的地步,凭借他那副干活的好身板,这么多年,三叔似乎也总是可以自给自足。一两年前他在村子附近的砖厂找了份活,虽然是苦力,但拿到的薪水对于他那简易的家庭而言已经足够丰厚。他有一个无所事事的妻子,比他傻得多,俩人并没有儿女,陋居在一座不足二十平米的小矮房里。屋子原先是用土砖做成的,后来大家见砖墙已被雨水侵蚀得不成模样,换了小红砖再筑了一遍。这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。现在已是二零一三年,村子的多半人家已经搬出,九十年代的旧屋早已被荒草丛生的废墟取代,甚至原先的小路也因人迹罕至而几乎无法辩论。

这般落败的景象,总是很容易让人触景伤怀。没有了往日的人声物语,整个村子显得格外安静。奶奶是整个村子历史的见证人。虽然爷爷早在一九七零年去世,奶奶却始终陪伴在我们的旁边。至今她已是九十四岁高龄了,虽然听力几乎丧尽,但身体一直并无大恙。唯一让她牵挂的倒是这个傻儿子,傻子毕竟是可怜的,又加上无子无嗣,他俩的老年实在让人担心。

这一次,三叔的突然失踪让所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。大家一再对奶奶隐埋真相,但三婶还是说漏了嘴。奶奶哪里承受得住失去第二个儿子的打击,终日以泪洗面,甚至拄起拐杖出门寻找。后来弟弟又编了些好话,说是找着三叔正在市里找着了活,隔些日子才回家。然而,谁知道这些谎言能撑多久呢。

愿天闵人,让三叔早些找到回家的路吧。